這幾天,國內(nei) 某搜索引擎疑似把旗下的幾十個(ge) 疾病類貼吧賣給野雞醫院從(cong) 中牟利的事情引起了很大的關(guan) 注,大家都對這種為(wei) 了賺錢而不顧人命死活的做法感到非常憤怒,但又無可奈何。除了表達一下憤怒和鄙視,我們(men) 似乎什麽(me) 也做不了。
資本都是醜(chou) 惡的,每一個(ge) 毛孔都滴著肮髒的血。畢竟不是每家公司都像Google那樣,把“不作惡”寫(xie) 進公司的行為(wei) 準則裏;即使是Google,也很難說就完全清白,絕對高尚。
但是尷尬在於(yu) :對於(yu) 那些肆意妄為(wei) 作惡的公司企業(ye) ,在宏觀層麵我們(men) 缺乏相應的有效監管機製;在微觀層麵,又缺乏那些願意賠上自己的時間、精力乃至職業(ye) 前途去和惡龍搏鬥的專(zhuan) 業(ye) 人士。
正好,前兩(liang) 天我在《紐約時報雜誌》上看到一篇調查報道,講的是美國一個(ge) 普通的環境律師如何在監管和法規缺位的情況下,用16年的時間扳倒化工巨頭杜邦的故事。
在2011年之前,PFOA曾經廣泛地用於(yu) 我們(men) 家用的不粘鍋的塗層。多年以來,杜邦深知這種合成化學品對人體(ti) 健康可能造成的潛在危害,但是為(wei) 了巨大的商業(ye) 利益一直對此秘而不宣,甚至把含有PFOA的廢棄物未經嚴(yan) 格處理就堆在垃圾掩埋場裏,造成PFOA進入了數萬(wan) 居民的飲用水係統裏,擴散到了全美各地。
正是因為(wei) 這名環境律師不屈不撓的努力,最終讓這一切大白於(yu) 天下。這是一個(ge) 可以拍成奧斯卡獲獎影片的精彩故事,其中有太多值得我們(men) 思考的地方。

1、這個(ge) 故事從(cong) 1998年開始,故事的主角叫比洛特(Rob Bilott),那一年他即將成為(wei) 塔夫特律師事務所(Taft Stettinius & Hollister)的合夥(huo) 人。
有一天,比洛特突然接到了西弗吉尼亞(ya) 州帕克斯堡市(Parkersburg)一個(ge) 叫特儂(nong) (Wilbur Tennant)的農(nong) 場主打來的電話。對方說,自己家的牛最近死了好多,他懷疑和杜邦公司建在附近的一個(ge) 垃圾填埋場有關(guan) 。
塔夫特是一個(ge) 很有名的大律所,有一百多年的曆史,他們(men) 的主要客戶恰恰就是大型化工公司,比洛特本人也曾經和杜邦的律師合作過。要在平時,比洛特接到這樣的電話可能就掛掉了,但是恰好,打電話的這個(ge) 農(nong) 場主的鄰居是比洛特祖母的朋友,比洛特小時候還在那裏玩過,對方正是通過這層關(guan) 係輾轉找到了比洛特。
於(yu) 是呢,比洛特就和特儂(nong) 見了一麵,差不多把事情弄清楚了。特儂(nong) 家四兄弟經營的農(nong) 場有600多英畝(mu) ,養(yang) 了200頭牛。他的哥哥吉姆在80年代把自己的66英畝(mu) 賣給了杜邦,後者建了垃圾填埋場,用於(yu) 堆放旗下工廠的垃圾。這個(ge) 垃圾填埋場建好以後,特儂(nong) 家的牛就開始表現異常,煩躁不安,出現了各種奇怪的症狀,到目前為(wei) 止已經死了153頭。
特儂(nong) 說自己向當地的律師、政客、記者都求助過,但杜邦在當地的勢力實在太大,根本沒有人願意搭理他,甚至連獸(shou) 醫都不肯幫他解剖死牛,他隻好自己解剖。
特儂(nong) 還拍了一段觸目驚心的錄像,畫麵上的牛長了細長的奇怪尾巴,蹄子變形,眼睛變得猩紅,走起路來像是醉漢一樣搖搖晃晃,死牛的牙齒變黑,心、肝、髒、膀胱的顏色也都變暗或者發綠。
在對這些資料研究了幾個(ge) 小時後,比洛特當即決(jue) 定接下這個(ge) 官司,他的朋友們(men) 都認為(wei) 他一定是瘋了,這簡直不可思議——前麵說過,比洛特所在的律所主要是為(wei) 大化工公司服務的,而不是起訴他們(men) 。但是,比洛特的上司特普(Thomas Terp)卻支持了比洛特的決(jue) 定。
比洛特不肯多談自己的動機,他隻是說,“我對這個(ge) 案子感興(xing) 趣肯定有原因,我覺得那是一個(ge) 很好的機會(hui) 可以讓用我所學的東(dong) 西去幫助那些真正需要他們(men) 的人。”
2、1999年夏天,比洛特在西弗吉尼亞(ya) 州南區聯邦法院對杜邦提出了訴訟。隨後,杜邦和環境保護署(E.P.A.)共同進行了調查,他們(men) 找了六個(ge) 獸(shou) 醫,其中三個(ge) 是杜邦選的,三個(ge) 是環保署選的。調查結果顯示,杜邦對此事沒有任何責任,牲畜生病和死亡的原因是營養(yang) 不良和飼養(yang) 不當,是特儂(nong) 不知道怎麽(me) 養(yang) 牛,要怪隻能怪他們(men) 自己。
與(yu) 此同時,因為(wei) 特儂(nong) 一家得罪了杜邦這個(ge) 當地的大雇主,他的很多朋友也開始疏遠他們(men) ,沒有人願意和他們(men) 說話,他甚至因此被迫換了四次教堂。
特儂(nong) 每天都焦急地給比洛特打電話,比洛特已經竭盡全力,卻一無所獲。
但是天無絕人之路。有一天比洛特突然在杜邦給環保署的一封信裏發現,杜邦提到那個(ge) 垃圾填埋場裏有一種叫PFOA的物質。
因為(wei) 工作的關(guan) 係,比洛特對各種化工物質非常熟悉,但是他從(cong) 來沒有聽說過PFOA這個(ge) 東(dong) 西,美國的化工物質監管名單裏也沒有這個(ge) 名字。在查閱了大量的資料後,他才找到零星的記錄,得知PFOA是全氟辛酸的簡稱。
比洛特要求杜邦提供和PFOA相關(guan) 的材料,但是杜邦拒絕了,於(yu) 是他轉而向法院申請強製執行。杜邦無奈隻能給他寄了幾十箱毫無條理的文件,多達11萬(wan) 張,最早的可以追溯到50年代,其中有內(nei) 部通信、體(ti) 檢報告和杜邦的科學家所做的各種機密研究報告。
接下來的幾個(ge) 月,比洛特每天把自己關(guan) 在辦公室裏,不接電話不見人,每天就翻閱這些材料——他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個(ge) 把所有這些材料全部看完的人。
一個(ge) 巨大的讓人震驚的真相就這樣浮出了水麵:杜邦早就知道PFOA的危害。比洛特不敢相信杜邦竟然會(hui) 作出這種事,甚至都不敢相信杜邦會(hui) 把這些材料寄給他,可能他們(men) 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些材料會(hui) 牽扯出一個(ge) 這麽(me) 重大的問題。
根據這些材料顯示,早在1951年,杜邦就開始向3M公司購買(mai) PFOA用於(yu) 生產(chan) 特氟龍塗料。那時3M剛剛研製出PFOA才四年,美國政府並沒有把它列入危險品,但是3M向杜邦建議需要進行焚毀或者運送到專(zhuan) 門的化學廢物處理廠進行處理。杜邦內(nei) 部也規定不能把PFOA排入地表水和下水管道。
但是,實際上在那之後的幾十年,杜邦把數十萬(wan) 磅重的PFOA粉末隨意排進了俄亥俄河。他們(men) 還把7100噸含有PFOA的淤泥丟(diu) 進工廠旁邊的露天深坑裏,在那兒(er) 它們(men) 進入地下,滲進了帕克斯堡和鄰近三個(ge) 城市共十萬(wan) 人的飲水係統。
3M和杜邦在那之前的四十多年一直在對PFOA進行研究,早在60年代,他們(men) 就發現這種物質會(hui) 讓老鼠、兔子和狗的肝髒變大。70年代,杜邦發現旗下工廠工人的血液裏有高含量的PFOA,但他們(men) 並沒有把這件事上報給環保署。
1981年,3M告知杜邦,PFOA會(hui) 導致剛出生的小老鼠出現先天缺陷。杜邦隨後追蹤了特氟龍生產(chan) 部門的七個(ge) 孕婦,發現他們(men) 生下的小寶寶裏有兩(liang) 個(ge) 的眼睛都有問題。但是,杜邦也沒有把這一信息公開。
1984年,杜邦發現PFOA通過煙塵飄到了很遠的地方,還進入了工廠附近的供水係統,但是他們(men) 仍然沒有對外界公布。
(文章發表後,杜邦公司發聲明表示曾經在1982年和1992年兩(liang) 度向西弗吉尼亞(ya) 州的監管機構報告PFOA潛在的健康危害。)
到了90年代,杜邦已經發現PFOA會(hui) 在實驗動物身上引發睾丸癌、胰腺和肝部腫瘤。還有研究表明暴露於(yu) PFOA可能造成DNA損害和前列腺癌。
1993年,杜邦發現了一種替代品,比PFOA毒性更弱,在人體(ti) 內(nei) 殘留的時間更短。但是,杜邦總部在討論之後最終決(jue) 定放棄替代品,仍然繼續使用PFOA。
與(yu) 此同時,PFOA製品成為(wei) 杜邦重要的收入來源,每年帶來高達10億(yi) 美元的利潤。
再回頭看特儂(nong) 的案子,一切就不言自明了——八十年代時杜邦越來越擔心廢棄的PFOA造成的危害,於(yu) 是他們(men) 從(cong) 特儂(nong) 的弟弟手裏買(mai) 下了那塊地建成垃圾填埋場來處理。杜邦的科學家也明白PFOA會(hui) 滲透到特儂(nong) 農(nong) 場的地裏,他們(men) 還檢測了附近河裏的水,但是他們(men) 並沒有把這一切告訴特儂(nong) 。而在之前那份調查報告裏,他們(men) 還把牛死亡的原因歸結為(wei) 飼養(yang) 不當。
就這樣,比洛特找到了他需要的證據。
3、2000年8月,杜邦同意賠償(chang) 和解,比洛特的律所也收到了相應的費用。這個(ge) 案子似乎可以結案了。
但是,比洛特並不想就此收手。他心有不甘;更確切地說,他感到憤怒。這麽(me) 多年,他為(wei) 化學公司代理了這麽(me) 多年,但蓄意隱瞞如此嚴(yan) 重的健康危害,他遇到的還是第一次。PFOA對牛造成的損害他已經看到了,那麽(me) 當地的十萬(wan) 居民呢?他們(men) 的身體(ti) 有沒有受到影響?他們(men) 的肝髒有沒有變綠?
之後幾個(ge) 月,比洛特寫(xie) 了一封長達972頁的信,其中附上136件證據。他把信寄給了所有相關(guan) 監管機構,其中包括當時的環保署署長和司法部長。被逼急了的杜邦撕破臉,向聯邦法院申請對比洛特的禁言令,不過被駁回了。
走到這一步,事情的性質就變了。比洛特所麵對的不僅(jin) 僅(jin) 隻是杜邦一家公司,而是對整個(ge) 含氟聚合物行業(ye) 發出了挑戰。
根據美國在1976年開始實施的“有毒物品管控法案”,環保署隻能對已經被證明有毒的化學物品進行監測,造成了對化學合成品的管理在很大程度上隻能依靠各公司的自覺。在過去四十多年裏,環保署所限製的化學品隻有五種。而在市場上,有六萬(wan) 多種合成化工產(chan) 品沒有被列入監管,它們(men) 被廣泛地應用於(yu) 廚房用具、電纜電線、醫療用品和汽車及飛機零部件的生產(chan) ,PFOA隻是其中的一種。
說到這裏,有必要再表揚一下比洛特所在的塔夫特律所——他的做法得到了律所的支持,他的舉(ju) 報信都是用公司抬頭的信紙寄出的。也就是說,塔夫特站在了自己客戶的對立麵。毫無疑問,這會(hui) 對律所的業(ye) 務造成影響,但比洛特的上司特普說,“律所所有的合夥(huo) 人都為(wei) 比洛特感到驕傲”。
因為(wei) 比洛特的舉(ju) 報,杜邦在三年後的2005年被環保署處以1650萬(wan) 美元的罰款。這是當時環保署有史以來收到的最大一筆民事行政罰款。聽起來好像很驚人,但其實這個(ge) 金額隻占PFOA給杜邦當年帶來利潤的2%。
4、在發出舉(ju) 報信之後,比洛特又開始著手為(wei) 那些飲用水受到杜邦公司汙染的居民代理進行集體(ti) 訴訟。看起來也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他對PFOA的了解不比杜邦內(nei) 部任何一個(ge) 人少,而且他還熟諳各種法規條例。
很快,就有原告找上了門,是一名叫凱格(Joseph Kiger)的教師。九個(ge) 月前,他在收到的水費賬單裏發現了一條奇怪的通知,上麵說在當地飲用水裏檢出了一種叫PFOA的物質,但是濃度很低,不會(hui) 對健康造成影響,有一句話尤其讓人感到困惑,“杜邦公司報告說,他們(men) 掌握的研究數據能夠支持他們(men) 對自己的監管措施為(wei) 公眾(zhong) 身體(ti) 健康提供防護的信心。”
杜邦用自己的研究數據來支持自己的政策,這件事聽起來有點讓人不太放心。正是這句拗口的話,讓凱格起了疑心。
凱格妻子達琳(Darlene)的前夫曾經在杜邦工作,下班回家後經常出現惡心、發燒、腹瀉和嘔吐等症狀,據他說公司裏其他工人也有類似的症狀,他們(men) 稱之為(wei) “特氟龍流感”。
達琳的前夫曾經有把工作服帶回家的習(xi) 慣。但是到了1976年,杜邦禁止了這個(ge) 做法,前夫告訴達琳,因為(wei) 杜邦告訴他們(men) PFOA會(hui) 對女性健康構成危害,還會(hui) 提供嬰兒(er) 致畸率。六年之後,達琳做了緊急子宮切除手術,又過了八年後又做了第二次手術。
看到那個(ge) 奇怪的通知後,達琳把這一切都串了起來。“我開始想到他那些不讓帶回家的衣服,想到我的手術。我開始尋思,杜邦對我們(men) 的飲用水造成了什麽(me) 影響?”
凱格通過各種途徑搜尋到的信息最後都指向了同一個(ge) 人,辛辛那提塔夫特律師事務所的比洛特。
比洛特的集體(ti) 訴訟一開始想選擇離杜邦工廠最近的一兩(liang) 個(ge) 水區,但是後來發現有多達六個(ge) 水區、以及很多私人水井裏的PFOA含量都超過了杜邦內(nei) 部的標準,有些地方甚至超標7倍,總共有7萬(wan) 人喝著有問題的水,有些人已經喝了幾十年。
但是他遇到了一個(ge) 棘手的法律問題。那時還是2001年,PFOA並不是政府列出的受監管的物質。聯邦法律和州法律都沒有將其列為(wei) 汙染物,如果政府都沒有認為(wei) PFOA有害,又怎麽(me) 能在法庭上說它影響了7萬(wan) 人的健康呢?
當時他最好的策略是用杜邦內(nei) 部對PFOA含量的標準——十億(yi) 分之一。可是當杜邦得知比洛特又要進行一場新的訴訟時,馬上找了三個(ge) 公司自己的科學家和三個(ge) 州環保局的科學家,定了一個(ge) 新的標準:十億(yi) 分之一百五十。
這個(ge) 標準讓比洛特大吃一驚,他請來的毒理學家設定的健康上限是十億(yi) 分之零點二。可西弗吉尼亞(ya) 州支持了杜邦的新標準。
更讓人震驚的是,兩(liang) 年後,曾經為(wei) 杜邦工作的幾名律師進入了州環保局的領導層工作,曾經是標準製定者的他們(men) 搖身一變成為(wei) 了監管者。
但比洛特還有新的策略,那就是西弗吉尼亞(ya) 州剛剛開始實施的一項法律,原告隻需證明自己被迫暴露於(yu) 有毒物質即可勝訴,被告必須要出資為(wei) 原告進行醫療檢查。如果原告之後患病,可以繼續無限次地要求賠償(chang) 。
盡管受汙染的六個(ge) 水區裏有四個(ge) 位於(yu) 相鄰的俄亥俄州,但根據這項法律,比洛特還是在西弗吉尼亞(ya) 的州法院提出了集體(ti) 訴訟。
與(yu) 此同時,美國環保署也開始了自己對PFOA的調查。2002年,他們(men) 公布了初步的調查結論,認為(wei) PFOA不僅(jin) 會(hui) 對喝了汙染水的人造成危害,還可能危害每一個(ge) 人,比如用特氟龍鍋做飯的人。讓人不安的是,美國的血庫中都檢出了PFOA,美國成年人血液中PFOA的平均值在十億(yi) 分之四到五之間——而杜邦和3M早在1976年就知道了這一點。2000年,3M停止生產(chan) PFOA,但杜邦並沒有使用替換材料,而是在紐約建了一個(ge) 廠自己生產(chan) PFOA。
比洛特的策略奏效了。2004年9月,杜邦就集體(ti) 訴訟提出和解,同意在受到影響的六個(ge) 水區安裝過濾裝置並付出7000萬(wan) 美元的賠償(chang) 。他們(men) 還同意花錢研究PFOA和任何疾病是否存在“可能的聯係”;如果確認存在聯係,杜邦願意為(wei) 受到影響的居民永久支付醫療檢查的費用。
到了這一步,接受杜邦的條件看起來是一個(ge) 合情合理的選擇。比洛特已經在這個(ge) 案子上花了三年,其他的什麽(me) 都沒幹,公司也為(wei) 此遭受了經濟損失。現在回報來了,比洛特和其他原告律師一共可以收到2170萬(wan) 美元的費用,公司的損失得到了彌補,杜邦也將為(wei) 當地社區提供有幹淨的水。比洛特完全可以收手了。
但他沒有。
5、比洛特想到的是,杜邦提供的內(nei) 部健康檢查結果,針對的是工廠裏的工人。杜邦完全可以辯解說——事實上他們(men) 也這麽(me) 辯解了:工人每日直接接觸PFOA,的確會(hui) 受到影響,但這不代表飲用水裏的PFOA會(hui) 對居民的健康造成影響。
比洛特要為(wei) 這七萬(wan) 居民的利益代言。為(wei) 什麽(me) 不用這筆賠償(chang) 款對他們(men) 進行檢查呢?大家都關(guan) 心三個(ge) 問題:我的血液裏有沒有PFOA?如果有的話,是否有害?如果有害,會(hui) 有什麽(me) 結果?
於(yu) 是他提出一個(ge) 方案,隻有接受體(ti) 檢才能拿到賠償(chang) 金。這個(ge) 方案得到了大多數人的支持,幾個(ge) 月內(nei) ,近70000名西弗吉尼亞(ya) 居民接受了體(ti) 檢,同時領到了400美元的補償(chang) 金。
對於(yu) 醫學研究者來說,這也是一件大好事,他們(men) 得到了一個(ge) 極其難得的機會(hui) ,可以得到大量第一手的數據和樣本。而且更好的是,根本不必擔心費用問題,因為(wei) 杜邦的和解條款裏有一條就是要出資支持這樣的研究。
但是,這項研究花的時間比想象得要長很多。兩(liang) 年過去了,沒有任何結果。接著是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還是沒有結果。杜邦一共支出了3300萬(wan) 美元。
比洛特還在等。如果不能證明PFOA和身體(ti) 健康的損害存在關(guan) 聯,居民們(men) 就不能拿到任何醫療費用方麵的賠償(chang) 。
他承受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從(cong) 2001年他開始決(jue) 定代理集體(ti) 訴訟起,他在公司內(nei) 部的壓力就很大。和解的那筆費用讓他鬆了一口氣,但之後又很多年過去了,他花著公司的錢,也沒有新的客戶,這讓他處境很尷尬。即使最後結果有利,恐怕也很難彌補公司多年的損失。
他的客戶——那些居民們(men) 也等不及了。人們(men) 給他打電話,告訴他又有人查出了癌症,或是又有家人去世了。他們(men) 想知道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久還沒結果。
還記得文章一開頭提到的、因為(wei) 農(nong) 場的牛死了而給比洛特打電話的那個(ge) 特儂(nong) 嗎?他也在這場等待中,因為(wei) 心髒病去世了。兩(liang) 年後,他的妻子也因為(wei) 癌症去世。很多人沒有能夠活著看到杜邦為(wei) 他們(men) 的行為(wei) 負責的那一天,這讓比洛特痛苦不已。
塔夫特律所並沒有停止支持比洛特打這個(ge) 官司,但氣氛也變得越來越緊張。在巨大的壓力下,比洛特自己也出現了很多奇怪的身體(ti) 症狀,包括視力模糊,胳膊無力,肌肉痙攣等等。
6、2011年12月,研究終於(yu) 有了結果。科學家宣布,PFOA和腎癌、睾丸癌、甲狀腺疾病、高膽固醇、妊娠毒血症、潰瘍性結腸炎都存在“可能的聯係”。距離研究開始,已經過去了七年。
這讓比洛特長舒一口氣。“我們(men) 終於(yu) 做到了當年對居民作出的承諾。杜邦一直說我們(men) 在撒謊,說我們(men) 嚇唬和誤導大家,現在我們(men) 有了科學的結論。”
截止2015年10月,一共有3535人對杜邦提出了人身傷(shang) 害的訴訟。第一個(ge) 開庭的是一個(ge) 腎癌患者的案子,杜邦被判賠償(chang) 160萬(wan) 美金。不過,杜邦決(jue) 定上訴。這個(ge) 案子目前還沒有完結,將在今年繼續審理。
這個(ge) 案子是第一批作為(wei) “領頭羊”的五個(ge) 案子中的一個(ge) 。接下來,杜邦有兩(liang) 個(ge) 選擇。第一個(ge) 選擇,以這五個(ge) 案子為(wei) 基準和每個(ge) 集體(ti) 訴訟的成員進行賠償(chang) 和解。另一個(ge) 選擇,杜邦可以和每一個(ge) 人逐一打官司——這是當年大煙草公司采取的策略。按照一年四個(ge) 案子的進度,官司將一直打到2890年。
杜邦的態度讓比洛特憤怒。他說:“之前大家都商談過了,然後七年過去了終於(yu) 有了結果,你覺得接下來的賠償(chang) 應該順理成章了,結果他們(men) 還不同意。想想那些在病中一直等待的人,再想想那些已經死去的人,我就怒不可遏。”
根據杜邦和環保署達成的協議,杜邦在2013年停止了PFOA的生產(chan) 和使用。全球其他五家生產(chan) PFOA的公司也陸續停產(chan) 。即將和陶氏合並的杜邦去年拆分了它的化學品業(ye) 務,成立了一家叫科慕(Chemours)的新公司,這家公司使用了一種和PFOA功能相似的替代材料——杜邦20年前就考慮過這種材料但是後來放棄了。當詢問這種物質的安全性時,科慕公司回複:“大量的數據證實這種替代材料可以被安全使用。”
每一年,比洛特都會(hui) 給美國環保署和西弗吉尼亞(ya) 州環保局寫(xie) 信,敦促他們(men) 出台關(guan) 於(yu) PFOA在飲用水中含量的標準。2009年,環保署曾經發布過“不得高於(yu) 十億(yi) 分之零點四”的臨(lin) 時標準,但他們(men) 從(cong) 來沒有給出最終的規定。這意味著地方供水部門沒有義(yi) 務告訴居民PFOA到底有沒有進入他們(men) 的飲用水裏。
在最近一次給比洛特的回複裏,環保署表示會(hui) 在“2016年上半年”發布一個(ge) 涉及PFOA的長期標準。
7、在這篇報道的最後,《紐約時報雜誌》的記者這樣寫(xie) 道:
“如果這個(ge) 最終的標準得以確定,對未來的世代是件好事。但對於(yu) 2016年讀這篇文章的你,PFOA已經在你的血液裏,在你父母的血液裏,在你孩子的血液裏,在你愛人的血液裏。它怎麽(me) 跑到那兒(er) 去的?通過空氣、食物、你用的不粘鍋廚具、你的臍帶。也可能你喝過受汙染的水。環境部門在美國27個(ge) 州的94個(ge) 水區發現了含氟化合物。”
科學家在世界上很多地方都發現了PFOA的蹤跡。比如很多動物的髒器裏——大西洋的三文魚、劍魚、鯡魚、灰海豹、鸕鶿、阿拉斯加北極熊、棕色鵜鶘、還貴、海鷗、中西部的禿鷹、加州的海獅,還有在北太平洋上亞(ya) 洲和北美之間海島上的信天翁。”
而且,在美國,除了PFOA,還有六萬(wan) 種化學品沒有納入監管的範圍。
比洛特並不後悔跟杜邦和PFOA死磕了16年。但他仍然很憤怒。“一想到杜邦這麽(me) 多年都沒事,”他的語氣介於(yu) 詫異和憤怒之間。“想到他們(men) 依然可以因此獲利,可以讓政府同意慢慢研究和處理,然後又轉向另一種對人體(ti) 影響不明的物質——我們(men) 2001年報告給環保署,十四年了,他們(men) 基本沒做什麽(me) ,整個(ge) 國家的水裏依然流淌著這種物質。杜邦所做的,就是悄悄地換成下一種化學合成品,然後繼續和每一個(ge) 被傷(shang) 害的人作戰。”
比洛特現在在代理和杜邦的第二起個(ge) 人傷(shang) 害訴訟。原告伍爾夫(John Wolf),控告飲用水中的PFOA導致他患上潰瘍性結腸炎。審判將在3月開始。
而在那之後,還有3533個(ge) 案子等待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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